Après la pluie...

因為我們已經暫時或永遠分手，我不再擁有想打電話就能找到她的自由與權利，
因為我恐懼電話那頭的她被迫說出不想說的，恐懼我仍無法接受某種善意的謊言，

悲傷是動人的倘若這悲傷來自彷彿不悲傷的人，
悲傷是危險的，倘若這悲傷被壓抑得極深，被某種光亮映襯，

人生，在還有選擇的時候我們選錯了路，一路向前沒機會回頭，生命綁命了我們，所有人都成為人質，
你問我為何是阿豹，我也問自己，多年過去，我真的還愛著他嗎？那殘餘的，未被完成滿足的愛情，

「所有的知識不都是一場騙局？
這個乍看理性的世界，不是到處充滿了矛盾和欺瞞？陷阱？造假？
你怎麼知道每天你走過校園時，其實是游過一片由單細胞生物組成的大海？
因為我們這麼告訴過你。

 
也許這就是真正的人生吧？追逐到的事物便日漸耗損原有的可貴性。
想當年我讀愛眉小札，深為徐志摩對於陸小曼的痴情而感動，
等我讀到徐陸婚後的記事，好像只有三小節，寥寥數語，平淡無奇，

「你看這個小黑人跟昨天那個有什麼不一樣？」
我搖搖頭，猶豫地說。「看起來一模一樣，不是嗎？小黑人沒有死，對吧？」
魔術師兩個眼睛看著不同方向，說，
「我也不知道。小不點，你要知道，世界上有些事情，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。人的眼睛所看到的事情，不是唯一的。」

三郎發現自己握著護身符時會稍稍感到安心。
他在船上和一個來自家鄉附近另一個小鎮，現在叫做大田秀男的少年同床。
船艙裡三百多個少年在搖晃中陸續進入睡眠，
有的很快閉起眼睡著，有的睜著眼直到天亮，有的做著夢並且一輩子再也忘不了這夜的夢境。

一個人怎麼能把愛掛在嘴邊，愛一個人到發狂，
卻在兩三個禮拜就把那份愛轉移到別人身上？
講那麼多關於玫瑰的甜言蜜語重點是什麼，而擁有坦克般防衛的我，怎麼會讓自己被人誤導成這樣？
或許這就是理由？

簡單的晚餐之後走出門廊時，頭上有無數的星星閃亮著。
與其說是天空像鑲滿了星星，不如說隨手抓起一把就灑出去似的還比較接近。
天文館都沒有這麼多星星。有幾顆星星非常大，顯得好生動。
要是拼命伸出手的話，好像真的可以搆得到的樣子。
那當然是美得令人倒吸一口氣的光景。
不過不只是美麗而已。

對，這些星星就像森林裡的樹木一樣是活著的，是在呼吸著的，我想。
而且他們在看著我。
我以前做過什麼，以後想要做什麼，他們都知道。
從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，沒有任何一件東西能逃過他們的眼睛。
我在那光輝的夜空之下，再度被一股強烈的恐怖感所襲擊。
覺得快要窒息，心臟加速悸動。
過去一直在如此驚人數目的星星俯視之下生活，而我居然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。
從來沒有對星星認真思考過一次。
不，不只是星星。

除此之外，世界上到底還有多少我所沒有注意到，和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呢？
一想到這裡，自己就無可救藥地感到無力。
不管去到哪裡我都無法從那無力感中逃出。


﹝海邊的卡夫卡，上，p190﹞

最近身體老感到疲憊，當然對於許多人而言，我所承受的遠不及於他們所擔的十分之一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？
是看一閃一閃亮晶晶時哭得浠瀝嘩啦無法自己那時候？
是看Mademoiselle Chambon在遺憾與難過間掙扎而感到揪心那時候？
是看Sagan時沉迷於她不畏世俗眼光只管做自己那時候？
是看Le père de mes enfants卻彷佛看到你的影子那時候？

那該是一種偶爾浮上水面上換氣的嘆息。
不只一次詢問過自己的選擇，但不後悔，也不該後悔，對任何事都是。

帶著驕傲的自我，謙遜地隱藏在人群中，擦身。
真正的開心，該從是堆積在臉上、露齒的開懷大笑，還是打從心底發自內心的那抹淡淡的笑來解讀？

無知，因為無窮無盡所以才要求知，但同時，卻也因為無窮無盡，而深感無力。

我說，畢業，不能只是光靠想像。